融 县 列 女 群 体 研究 【古钟专递】

融水古镇文化研究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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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 县 列 女 群 体 研究

                     ——基于民国廿五年刊《融县志》的史料分析

                                                                             文 / 古钟

   

     本文所论述的内容是以民国廿五年刊《融县志》第七编人物列女一节为基础，兼采其它史料进行分析，作者拟从三方面内容出发，第一即阐明列女及其产生的原因；第二考订融县旌表列女祠堂产生的时间、地点及其历史发展流变；第三分析说明融县列女的群体性特点及与前事的关联。

    一、导言

    列女是什么？它是指有女德的女子，换句话来说就是重义轻生、有节操。旧时列女分为节孝妇、节烈妇两类，其分别侧重于孝顺、刚烈方面。自刘向首倡其义，撰《列女传》后，正史从《后汉书》到《清史稿》均为列女分纲立目。列女作为古代女性行为显异的标志，承载着传统社会对于女性道德的期望，其产生深受古代各历史时期女性地位演变影响，在此姑且从略。就其产生实质原因而言，它是传统中国社会“男耕女织”经济模式下的产物，当然，其中也脱离不了政府在社会思想、体系制度及法令方面的偏向，特别是在西汉“独尊儒术”的影响和宋明理学的推波助澜下，随着中国传统伦理道德观念日趋深入，女性人格独立日渐主动或被动地消逝，直到明清时期大批列女涌现出来，并突显出群体性现象，关于这时期的列女事例多散见于正史、野史及各地方志中。

     二、融县旌表列女祠堂

    节孝（烈）祠，它是旧时传统社会旌表节孝（烈）妇女的祠堂。对于节孝（烈）祠起源何时何地，由于史料之不足，实是无法确证。现仅依清代规定一说：在各省、府、州、县各建节孝祠一所，祠外建大坊，凡节孝妇女由官府奏准旌表的都入祀其中，春秋致祭。（见《清会典．礼部十．祠祭清吏司二》）如此可知，节孝（烈）祠绝非民间自发使之入祀的，而是由政府自上而下推动影响出现的。

    那么对于融县节孝（烈）祠的建址和源流问题，则须认真甄别考证。在其第七编人物列女一节，说到两处，一是节孝总坊，清光绪十三年（1887年）建立于县城外南关桥之左；二是节烈总坊，清光绪十年（1884年）奉旨准建于南区潭头墟（今融安县潭头乡）。至于融县其它地方是否还存在建有类似祠堂，县志中则就没有提到了，在此从略。

    关于融县节孝（烈）祠的始建时间为何，经核考诸文献，均无所载，然对其建址及源流问题则有零星痕迹。仅案蒋励常《融县节孝祠记》有“融邑节孝祠，旧在至圣庙之东北隅”语。此文是记载融县节孝祠重建之事，作文时间约为1802年到1805年间①，这样就可以知道融县节孝祠必定是在此期间重修的，之前的因年久失修毁圮，故此重修。依上述时间已明，那么节孝祠具体方位为何呢？案蒋氏《文昌庙碑记》所载：爰商之同官及绅士，于城中构祠。又至圣庙，即文庙之别称，中国素有“北孔子，南文昌”之说，由是可知，融县文昌庙于1801年②在城中建设，承接上述，那么原节孝祠就是在城东北隅了（具体地点无考），其并于1802年至1805年间由蒋励常主持重修，后又圮废（具体时间无考）。至清光绪十三年（1887年）县府才奉旨准建节孝总坊于县城外南关桥之左（今解放桥附近），后又于光绪二十八年（1902年）受水灾，祠毁仅余坊碑。

    以上，约略可称为融县节孝祠之源流。对于潭头乡节烈总坊则是于清光绪十年（1884年）奉旨准建，之前无所先例，故从略。

    三、列女事例

    列女，依据其事例可分为两类，一是节妇孝子，即节孝；二是贞节刚烈，即节烈。两者侧重点不一样，所反映的含义亦是有所不同。本节主要依据民国廿五年刊《融县志》所载事例，进行分析归纳清道咸以来融县列女的特点，进而辨析选载列女及产生之原因。

    案前县志第七编人物列女一节，共载有69位节孝妇，其中详细列有事迹者有14位；载有节烈妇12位，详细事迹者11位。现按其家庭关系、事迹（女德，以《女论语》为依据③）分类如下表：

       节孝、节烈统计

家庭    关系	成员具有较高身份					! v) p: U/ w; M8 F 平民身份		" t: D2 v2 j+ X5 y. p 无考者
	m1 v6 C. s) W 有政府身份或受赠职者			仅有读书身份者 1 k+ ?) S( _- U8 n
M+ ?  U$ R* x$ v 人数	. i/ q% O6 P6 P% }0 S 9			6		4 m& |6 ]1 |% G, u2 r7 Q" ` 2		4 G' K0 ^+ w& n; z/ S$ E" J* b8 U 64
9 t2 J4 B0 w( w; H3 n 事迹	0 {* K; {: Y% \- | 拥有女德者							7 l" M: J" A, C: ?# d& L 刚烈 3 H8 U! C  G: W4 @! Y	能作诗文	! ?+ C4 _. _6 }) K6 y 无考者
	营家	守节 ! _; T- K6 ^  ?. W5 [/ B	2 B5 j' r9 D8 W1 l' H( ~, e 训男女 , _/ i/ z' g1 o) l1 J		事长辈 1 f& R9 @; `$ l4 I5 K* K+ c		5 K* H/ N4 M# W% X 其它
8 O$ O+ J  s0 d4 V% M& k: l 人数 ) Q0 Q& F; i# M! z5 S% P	5	" @2 m0 P1 |$ l2 z 16	! l& U* K, o+ | 7 ) v/ l: ~0 B4 {; e* O3 {		; u9 K8 X4 Z' p 8		1 2 m2 J% o' u1 M; a. g8 Z# v* @1 J! }	: k/ B6 x% O7 t: ?( Q( I 12 ; T& W  x& n  ?( ~	4 ; M2 T. h' s7 L; A+ c% |0 A7 W( o6 V, r	8 C. `; L) r; f! g  C7 d: c 50 $ B4 }' C, @: }0 ~& L& {

   

    由上表可知，在传统社会中，女性如欲在青史留名或入供列女祠堂则需要满足三大条件，一是家庭成员中拥有较高的社会身份者；二是自己出众的特质（有女德、刚烈、能作诗文）；三是具体可供书写的事迹。如是，那么造就融县列女群体具体原因是什么呢？现依上表所列诸项（除刚烈项外）对此进行粗略的分析。

     第一、贞节观念多囿于读书人群体。贞节观念的推行，是宋明理学在社会方面发展扩大的结果。从北宋二程的“存天理，灭人欲”理论，再到南宋朱熹的“饿死事小，失节事大”。就整个理学发展来说，都是将“三纲五常”伦理思想提升到社会普遍适应的道德规律，并极力将伦理道德等级化，认为“夫为妻纲”是“三纲之首，理不可废”。依据上表家庭关系栏，知有读书背景的人数占88％之多，而理学自元仁宗被定为科举考试纲目以来，往后各时代读书人思想均深受其理论影响则是无疑的了。如此其家庭女性成员必定会基于经济社会的从属地位，而不自觉地去迎合。第二、对于表格中出现家庭成员具有较高身份的列女比平民身份比重大的现象，从侧面反映出一个现实，即贞洁观念在平民中行不通，无法真正深入到社会最底层。查前县志中所有详细作传的列女，均无一人自始至终是家徒四壁、贫困潦倒的。就其原因，主要是由于旧时社会底层百姓文化程度极低，往往迫于生活生存压力而对官方所限定的社会规范是置之不理的，这一现象是与裹脚相类似。第三、由于上层决策者基于维护政权统治的需要，往往会对社会出现的节妇典型事例进行选择性宣传表彰（包括提升被表彰者家族的社会地位和给予相应物质奖励），要求社会妇女恪守列女的精神准则和行为规范，希翼能达到教化民众的功能。

    依上表可见刚烈一项共有12人，由于前县志所载列女均是从清道咸以来的，而恰恰在此间融县历经几次大的社会动乱（包括洪杨之乱、会党暴动、清江苗乱等），均造成了重大人员伤亡，正因如此所载节烈妇大都集中于这一历史时段中，对于历史如何左右了列女发展的原因，则由下一章进行辨析。

       四、列女与融县前事动乱

      本章欲对列女与融县前事动乱进行史料分析，旨在进一步把握两者之间的逻辑关联。对于前事概念的界定，前县志第六编前事分有兵燹、灾异两方面内容，本文亦从其说。经核查列女一节共有13位节孝（烈）妇女是通过兵燹、灾异事件将自己的行为凸显出来，详细遭遇前事如下表：

姓名	遭遇前事 ; I5 {7 q5 q  b% G, W* n- Z	时间 9 w3 ~! J+ V- p! `6 C	姓名 3 _5 ^8 k% }5 l	8 E: x& B5 x8 R, G2 i; g. v 遭遇前事 + k8 E7 U" G; j$ B; d) K	时间 6 c$ \! \; E- P, ]* F
, f2 U& F9 A3 z: q& Q3 H' J 梁龙氏	: ^2 W5 _) {; M. @* H 咸丰四年遭匪萧亚纪	- e9 x3 z0 A2 F3 Z 1854年	龚罗氏 6 e, J: [4 @. C3 v$ _7 Y	+ _' W  }; H3 j  s6 M# u  d 咸丰已未避乱	3 J' e" s* f( r0 Y0 G5 ]$ i+ R 1859年 / A  ~5 p- `/ Q% n+ O( @  l, D
周某氏   G  i; R, F! i' M. j	咸丰五年遭陈戊养 8 d6 \2 S9 H( X3 D	4 f6 R  N( f3 G7 P" X7 Y: K) _% y 1855年 6 @) h8 Y3 S+ A2 O+ v- \	: n% w# B  C" z7 Z& k: w4 R 陆黄氏 0 T! L7 b7 r% y+ X: u, D	洪杨之乱	g" X7 i. t* S5 j. B 1859年 % _8 a, D6 R% u8 Y0 ~
欧阳某氏	8 l$ |$ J1 h; l# V* _/ j) v/ G/ v 咸丰七年遭匪陈戊养	1857年	4 I2 l5 G! f( \% w1 ]! a2 H5 y 张蓝氏	; f. j3 a! i. {7 C 咸丰十年遭匪陈戊养	: w% w# I) B1 N# ?1 n; B. F! n) ^ 1860年
谢龙氏	% a9 R& U; q: O& c4 o' L 咸丰七年遭匪陈戊养 ' a. D! C- o: o+ B7 n8 t7 M; n; O	1857年	1 A5 X' U: \* q8 r! `. ~8 M 梁覃氏 4 D7 N1 J" W( T' D: q' ?	咸丰十八年遭匪掳掠	! ]% |7 p/ D0 H, v" J/ _* N4 m! f 疑为1860年
- H: q' b- T9 i$ A- T9 M; t 张蓝氏	咸丰七年遭匪陈戊养 & G% A2 _! Z# U% q2 f( i; b# @& l	1857年 ! Z5 M, h, y5 ^	钟陈氏	: G: V! e* F2 }% J8 t  v7 U 光绪六年东墟火灾	1880年 1 j/ f* y/ w& t5 @; j
明余氏	咸丰七年遭匪龚保成	1857年 ( W: [, o8 |. A: o1 u. f% k	4 L: H4 {6 k* Z9 f 江龙氏	光绪三十年遭匪梁桂财	1904年
曾巫氏	咸丰七年遭匪廖鸣盛	* d. J; @5 [% P* k 1857年 , P! T/ v% Z1 r4 T		; f% H/ n* ?. i& a- v * q: k; l1 L, s; }: @ 5 W8 b* e3 ~: z$ P! p6 D& u! V	; v  Z, H1 s0 N % \4 g% y. M) H% {# J4 m

    表中仅有钟陈氏属于灾异一类，其余皆是因兵燹的缘故，有11人遭遇前事的时间是处于1854年到1860年之间。根据前县志第六编前事第一节兵燹所载，知融县兵燹主要集中于两个时期，第一是道光二十八年（1848年）到同治六年（1867年）间；第二是光绪二十五年（1899年）到宣统三年（1911年）间。对于列女所遭前事缘何多集中于第一期而少在第二期的问题，究其原因，一是第一期暴动的参与者更多的是倾向于对平民肆无忌弹的杀戮和财产的掠夺，其深层次原因是在于太平天国起义（洪杨之乱）对清政府地方政权、武装力量的冲击，从而激发起地方小股亚社会（会党）势力对地方政府的反抗（包括对其实际辖区下普通民众的掠夺）；而第二期的暴动由于清中叶后期地方团练的兴起（保甲制度的深入施行），暴动力量更多的是被阻在民众聚集地之外（死亡者多是团练士兵）。这些客观的历史环境造成了列女人数分布的不一；二是第一期与第二期社会思潮的革新。自同治中兴后，西方启蒙思潮大量涌入中国，女性解放思想亦随之得到社会的响应和附和，这样传统女性思想也就日渐消退了。对于这一现象的说明，由于史料不足，实难以进行佐证，不过可从清末对妇女的天足运动侧面了解到一丝足迹，在此不详论。

     五、结语

     通过以上三节对融县列女祠堂、事迹及列女与前事间关联等多方面的初步分析，我们了解到融县列女作为一种特殊的女性群体，不管是从自身所拥有的家庭关系、文化程度及女德表现的形态，还是从特定历史环境下所展现的自发行为，都是符合传统伦理价值体系，而此种人伦体系又是基于官宣文化及读书人（家庭关系）对妇女的期望。自近代以来，随着西方异质文化的传播，妇女的思想日渐与传统文化思想脱序，于是融县民俗素崇节义之风，自清末后日趋消退，最终列女这个历史名词也顺时地退出了历史舞台。

    注释：

    ①   案《蒋励常诗文集校注》知，蒋励常于嘉庆六年（1801年）大挑，被列二等补融县训导一职。训导，即执掌地方教育方面事务者，属地方官员编制，《清史稿•职官志三》有：“儒学：府教授、训导，州学正、训导，县教谕、训导，俱各一人。” 在此依《岳麓文集》、《蒋励常诗文集校注》等文献作如是推理，一、节孝祠所记者，为妇女之节操，重修此者，须将职内事完成，即修整与学有关之建筑；二、蒋氏有《文昌庙碑记》（作于1801年）、《融县重修魁星楼记》（1801年至1805年间）；三、文中有“今年秋始克掇拾俸余”语。如上所述，可知蒋氏《融县节孝祠记》约莫作于1802年至1805年间。

      ②   蒋励常《文昌庙碑记》有“皇帝御极之六年”语，知此文应作于1801年下半年，凡大挑均在春季举行，而蒋氏须通过大挑后方才赴融任职。

      ③   《女论语》，为中国传统社会对女性的教育范本，共十二章，分立身章、学作章、学礼章、早起章、事父母章、事舅姑章、事夫章、训男女章、管家章、待客章、和柔章、守节章。

     参考文献：

     [1]龙泰任等纂.《融县志》[M].台北.成文出版社有限公司.1975

    [2]袁志成.《蒋励常诗文集校注》[D].广西大学.2003

    [3]蒋励常.《岳麓文集》.[M].南宁.广西人民出版社.2001

    [4]赵尔巽等修.《清史稿》.[M].北京.中华书局.1998

    [5]章义和、陈春雷.《贞节史》.[M].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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